Monday, June 3, 2013

2013年第12屆聯合國原住民議題常設論壇(UNPFII)

(This is about the 12th United Nations Permanent Forum on Indigenous Issues in NYC from May 20th-31st 2013 and my return since 2008.)

距離上次參加論壇(UNPFII,2008)到現在已經4年,再回去看到熟悉的臉孔並不稀奇,因為早就知道這些夥伴都是長期經營論壇參與的國際原運人士。

他們很清楚聯合國的大門總是有國家看管,也只開放邊門給原住民進出,每年時間一到,大家還是掏盡荷包、使盡全力、絞盡腦汁地,從各自的原鄉飛往前荷蘭及英國殖民地的美國紐約,開始忙碌的行程。

他們總是馬不停蹄,奔走開會、寫聲明稿、登記在大會發言、找場地辦活動或參與別人的活動。不但要很聰明,懂得利用國際認可的人權與原權機制,懂得世界各地原民社群(包括自家的)的發展近況,才能言之有物,鏗鏘有利;還要有十八般武藝,穿著傳統服飾能吹能奏能演能唱又能跳的;更重要的,社交哈拉的功力絕對不可在話下,管它是用語言、比手畫腳或微笑,只要醒著,在聯合國場內場外就少不了要發揮。

總之,一趟大蘋果之行下來真的非常緊湊,非常耗體力、智力、心力和財力,有心人卻還是願意一年又一年這樣付出。


這裡的他們也包括今年從台灣或從別處出發的台灣原住民。

因為現在的工作,我大概清楚這些朋友的動機、準備和表現,也在行前忝不知恥地要求他們得能說、能演、又能哈拉,殊不知連自己都不一定做得到。結果證明,上述那個又要聰明又要有才華的也都是這些參與本屆論壇台灣原住民,大家真的很優秀,很厲害。

所以,他們會比我準備更多且更充實的資料,來說明本屆UNPFII的背景,可以參考原住民族國際訊息平台;行政院原住民族委員會(以下簡稱原民會)過去十年參與的年度報告也都已經國際事務科整理,上載至聯合國及國際事務專區,2013年的報告應該在月後就會上載。這些都是很好的參考資料,讓讀者了解論壇的歷史、台灣參與的過程、困境與相關建議。

幾年下來,自己也參加、反省、撰寫台灣原住民聯合國參與,心中的感動卻都沒有今年來得深,來得踏實又持久。追根究柢,自己的改變跟人事的發展都有關係。因為持續投入,台灣原住民其實已在論壇佔有一席之地,也因為持續投入,這些台灣原住民持續散發著一股動人的組織情感。


一席之地 (Our Place)

參與論壇的台灣原住民除了設法取得入場證參加大會外,也習慣分批專攻不同的caucus或工作小組,例如青年、婦女、太平洋、亞洲、拉丁美洲等。

這些工作小組如臨時性任務編組,由當年與會的各國原住民非政府組織代表選擇參與,形成一個較大的區域型組織,且用這個組織名義轉寫聲明稿發言,其實也是為了因應論壇要求發言應以複數以上的組織為單位的規定。

工作小組的會議時間、地點與議程都是當地才公布,因此即時性的聯絡方法非常必要,智慧型手機、Ipad或電腦幾乎缺一不可。不過,由於這些工作小組都行之有年,也都會在赴紐之前在各區域召開當年論壇準備會議,所以除了現場臨時加入的人員以外,工作小組的核心成員其實都算舊識,整年都都會透過群組郵件彼此聯繫、追蹤和準備。除於紐約現場參與會議外,台灣原住民一年當中也多數搭著群組郵件的便車,了解及參與各小組的發展。

台灣著力甚深的包括青年工作小組(Global Indigenous Youth Caucus)和亞洲工作小組。台東卑南族的洪簡廷卉連任青年工作小組主席多年,也陸續引薦其他台灣原住民青年參與,大會只要有青年代表發言,現場的青年代表總會站在發言者身後,著實是非常成功的宣傳策略。有關青年工作小組,這些青年會比我說的更好。

亞洲工作小組長期以來由東南亞國家(菲律賓及泰國)主導, 準備會議也在東南亞召開,是台灣原住民區域連結的首選。

既然議題由別人主導,台灣的參與模式也選擇偏軟,不一定得搶別人的風采,朋友做不成反而惹人厭了。

因此除了針對可發揮的議題發言之外,現身每場會議及活動(如上圖),見面絕對三分情)、聆聽且支持其他東南亞代表發言、協助簡單的活動庶務(排桌椅、採買)、分享台灣原住民傳統歌舞(如左圖)、現場免費分享原住民手工藝品(如下圖)、或捐獻活動費用等等,都是可行且現行的參與模式,表達誠意之外,也讓其他亞洲原住民代表比較容易接受,看來已經慢慢地打入這個小圈圈。

老實說,東南亞國家的原住民處境與台灣不同,議題上的共鳴反而沒有比北美、紐澳等地來得強,於是在亞洲工作小組當小妹或老二、三的根本不妨礙達到其他目的,所以保持多元化柔軟的姿態是對的。

太平洋工作小組其實是另一個值得投入的重點,很適合結合台灣中央及地方原民單位進行多年的南島交流及原民高等教育年會。可惜因為小組內部政治紛擾,夏威夷原住民及毛利人強勢領導下,雖能平息紛爭,台灣能否有更多的參與也就得依賴對方的善意了,目前走一步算一步。

和參加工作小組比較,辦自己的side-event或小型平行會議就像搭自己的舞台,給自己一個空降的位置,只要設定好講題和講員,剩下的就是花錢和花口舌,花錢找場地,花口舌邀請人。

搭舞台簡單,難的是找觀眾,出席率得看交情、時間、場地和內容。往年(包括今年)台灣的小型平型會議都以台灣為主,不論從法律、組織、文化、金融、現況、部落營造等角度看的都是台灣,也許是種補償作用吧。

不過,長年經營論壇的外國友人建議,若要引起更多人注意,就應該把台灣放在國際或聯合國的架構裡談,如此不僅結合當年聯合國主題,也釋放空間給其他國家的代表發揮。確實,論壇許多其他地區的原住民代表恐怕都沒有一個自家的外交部駐紐辦公大樓,也沒有財力可以在大飯店租場地辦小型平行會議,台灣可以藉機把舞台搭大,邀請其他地區原住民代表共同發表對談,一舉數得。


組織情感 (Solidarity)

在紐期間,參加了一場和平發展基金會(Peace Development Fund)主辦的小型平行會議(如左圖),會中曾受基金會幫助的其他更小型非政府組織現身說法,講了一篇又一篇助人的故事。我擋不住的眼淚直流,遮不住。

去年底曾以一篇文章 開放街圖與非政府組織」分享自己在演講和朋友身上感受到組織生活的美好,可以和志同道合的人為一個目標努力(It is surely beautiful to live for a cause),還問為什麼他們可以,我們不可以。 

這次再回到紐約,才踏踏實實的感受身邊的人不都是如此嗎?我記得他們的熟臉孔不稀奇,他們記得一張四年前見過的人才稀奇,不為什麼,為的只是你算自己人,分享共同的理想和努力。那是一種動人的情感,催著人勇敢向前。

我非常喜歡這張和大家在紐約街頭推餐車的照片。這裡有副教授、生技公司負責人、青年公務員、留學生,大家手拿的是台灣小型平行會議的午餐,很無法想像,也很超寫實(surreal)。但,它陳述的是一群來自不同背景的人可以不計較,放下自我,只為了完成某個目標而合作,雖然我們的目標很小,就是把食物送回家而已。

這種組織革命情感是吸引許多國際原運人士不斷赴紐的動力吧,彷彿是讓人解不了的藥,因為那邊有志同道合的人,可以互相取暖。

在會場聽發言的時候就可以感到很明顯的差別了,為族人吶喊哭泣的聲明一語畢總是掌聲如雷,甚至有人起立致敬,為政府說明的發言再振振有詞,也有理,不是噓聲,便是靜默一片,厲害的主席搞不好還會調侃一番。

取暖也是多數原住民代表連年參加UNPFII的目的,在會場和老朋友打招呼,原住民老人家在場內互親臉頰的背影,對照國家主導的聯合國會議室,又是超寫實了。取經和取暖之間有微妙的平衡,而我在此行發現了取暖的魔力。


最後,以自己的微妙的角色(老以非正式的資源分配者扮演分配者的樣子,什麼時候會人格分裂啊?),談一點推動聯合國參與的心得。

今年和四年前一樣,自己拜工作之賜有機會反省過去幾年公部門的參與,再實驗新作法。四年前,原民會仍在遴選組團參與聯合國,當時某位被選上的代表不克出席,我用一張大簽說服機關不選後補學員,反而選一位面試排在很後面、什麼英文都不會的部落耆老。一趟旅程下來,老人家當然很辛苦,無法溝通,也抱歉身邊跟著的翻譯,可是他永遠忘不了自己穿著整套的傳統服飾,帶著山豬牙頭飾在聯合國和其他原住民一往一來的經驗,其他原住民也許也還記得曾經看過他。

今年則花了四頁大簽,說服長官改變對聯合國參與失望的心意,願意再試試看,想辦法平衡公私部門的權利義務,讓聯合國參與在機關內外都有可能累積,反而因此創造出了一種可能的合作空間。

公私合作 (Cooperation)

這張台灣原住民青年在亞洲之夜結束後的大合照十分經典切題,裡頭除了其他友人之外,還有來自兩個受補助民間團體的成員以及補助單位的正式職員。

參加或關心UNPFII的人都知道,往年台灣都有一個從專家學者及培訓成員遴選組成的原民會官方代表團,當初的目的純粹是原民會身為行政機關,有責任為台灣 爭取官方外交空間。幾年下來,由於論壇安檢漸緊、台灣官方和民間團體各有堅持,於是出現批評的聲浪,空間有沒有爭取到是另一回事,台灣原民代表團內卻已萌生裂痕。

儘管主導聯合國論壇的是國家(台灣不算在內),那兒畢竟還是非政府組織的場域,台灣方面大剌剌地組個官方團 隊未免有點自討苦吃,不夠敏感體貼之外,也好像不太懂事。2008年的自己其實還沒有意識到這個現實,所以去得自然大方,碰了一鼻子灰,還只會怪國際現勢;到 了2013年,已經發現端倪,於是改變策略,把組官方代表團的錢大筆轉投資到補助鼓勵民間團體上, 正規軍由民間團體組成,官方代表則以少數業務相關人選隨行觀摩。

補助民間團體進行國際交流沒話可說,仍留有空間給官方代表的考量已經不是為台灣爭取官方外交空間了,至少四頁大簽上不是如此陳述。

這裡真正的目的反而是讓握有資源的公部門至少看看什麼叫國際交流,體驗它的價值,發現他的益處。

就像撒種,有相當意願經營國際交流的私部門或民間團體已經透過各 種管道成長了,公部門不成長是可惜,但因為不成長而誤解了國際交流的意涵,反而用偏見企圖限縮它成長的空間,這就是可惡了。

還好,今年能這樣成行便代表不會可惜,也或許不至於可惡。後面如何發展仍有待觀察,因為公私部門都還要適應彼此,都需要重新被教育,而我也會離開。倒是有一點巧合讓自己有點驕傲,因為上面那張台灣原住民青年大合照中,就有幾位是目前很認真經營聯合國參與,且做的有聲有色的青年,他們都是2007年原民會國際事務人才培訓的學員,而我剛好就是那年的培 訓承辦人。What a wonderful surprise!


之前說過聯合國原住民議題常設論壇只是台灣原民國際交流的一環,它的確是,看過國政會議國際交流組的業務資料就知道原民國際交流的環節還有很多。

然而它卻是相當亮眼的一環,不只是聯合國的名號,這次去紐約經驗了人和事的發展後,才體會它也確實是不可或缺、值得繼續經營的一環,有很多美麗的故事,繼續激勵台灣原民青年。

就算脫離了青年的隊伍,也還有想繼續追求日不落的感動。那美好的戰,正要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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